2011年3月29日 星期二

/熱氣球/ by veralin.

逐漸的,他已經不再關注人類的活動。那些制度,規範,秩序,壓抑的人性,

曾經在他的世界裡占有一定份量的公式,那足以讓他循序漸進的達到目標的理論,

都已經被輕易的撼動了。這是某天他在吃早餐時,看這馬路的車流,突然他想放下一切,到另一個甚麼地方去。


而他的一切,也不過是幾家書店,他的身份,不過是一個平凡的連鎖書店老闆。他甚至不愛看書,不過是因為想讓自己的國中學歷被世人淡忘,他努力的學著那些文鄒鄒的辭彙,寫一些附庸風雅的文章,偶而的演講還說些文言文,成語,深怕他的白話文被譏笑看穿。

他的情婦就是一個知識份子,好像跟他上床比較詩意,跟她交往,好像是可以拿個文憑。而他的妻子,就是一個扎實的婦人,沒有高學歷,但有一顆仁慈的心。至少,報章雜誌會把他們夫妻倆歸類成台灣的創業奇蹟。


身份,就是人一直想要把自己往另一個方向努力,但是終究會形跡畢露。他好像有點看清這一點。因而覺得有點累,陽光晒的他發暈,今天氣溫高達攝氏38度,他走往公司的路上,大量的車體產生更多的熱氣,等紅燈時,汗水滴在地上,像是株幸運草。

他決定不去公司,拿起手機打給他的情婦。情婦常常比他還忙,今天卻剛好沒事。一切如此湊巧,妻子此時應該是帶狗去散布吧!他想。就是一個,在平凡不過的尋常人生片斷。

他和情婦一起開車去了山上,看著山下的城市不發一語。情婦在身邊悄悄的睡著了。他仔細看著她的臉,心中有種陌生的感覺,好像她是一個某人又不是,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這幾年來,時常他也會質疑自己,到底變成了一個甚麼樣的人。


他和情婦長達五年的關係,在此刻好像回到了原點。後來他漸漸明白,因為他從沒在她睡著時還醒著,從沒有在沈默的車廂裡,讓陽光照清楚她的面容,從沒想過這個女人有這樣的平凡安靜的樣子,像個尋常風景一樣,平淡的坐落在此時此刻,在這台進口房車裡。


他走下車,看著下面的城市,陽光照的如此閃耀。當他的腳尖碰觸到土地的邊緣,他感到自己像飄在城市上空,暈眩但非常清醒,迷惘卻感到一絲自由。他好比拿著權杖卻無實權的國王,看著他那片被佔領的城市,指不出哪個屋頂是他的家。只有一個碩大的招牌是他用錢買的書店廣告,如今在這樣的距離,只能看見模糊的色塊。


他低頭看著泥土地面,汗水又滴了下去,從他緊握的拳頭間,此時緩緩飄來一個熱氣球,他緩緩的抬起頭,瞇著眼睛看著這個巨大球體,色彩斑斕的慢慢飛往空中,依稀他好像看到他的妻子小孩在對他招手,但定神一看,球體裡又空無一物。曾經他想過當個飛行員,當個冒險家,如今卻只能看著這個不屬於自己的熱氣球,飛往他曾嚮往的天空。如果他有一架飛行器,他要去哪裡?


汗水又惱人的滲出毛細孔,握緊的拳頭只能虛空的往天空揮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如果生命已經回不去,又怎能比較出後悔?他的想法越來越危險,這種危險是沒有出口又急速聚壓的思想,讓他只能看著無人駕駛的飛行器,衝向宇宙而燒燬。


熱氣球不再載滿歡笑跟期盼,只是像要掏空他似的一去不返,他忽然真正的害怕了起來。那情婦又怎麼樣?她依舊香甜的睡著,甚至沒發現車子正在滑動,她怎麼知道手煞車沒有拉好?她正在作一個午後的白日夢,在熱氣球上,像個小女孩一樣,她頸間的絲巾還正在飛舞呢!


書店老闆最後讀的一本書,是金斧頭和銀頭,他曾經為角色的誠實感到悲傷。他打的最後一通電話是給跟她一起墜落山谷而死的情婦,不是很想跟她上床,只是不知道要打給誰。但他終究他站在熱氣球裡,看著自己的身體像填充玩具一樣在山谷裡摔的滑稽,他不禁哈哈大笑,像是此生都沒有如此笑過,但相較情婦於,她一直在沈睡中沒有醒來,卻讓他覺得有點悲傷


他的飛行器只是一個緩慢的熱氣球,他的自由就是再也跟這個世界無關。他的愛情從沒有真實過,不過,他已經不再煩惱應該去哪裡的問題,因為他現在真的哪裡都去不了了。他終於擺脫自己的身分,跟地面上的自己,離的遠遠的,遠遠的

/ 鏡子 /

by veralin.


開場是一場車禍,車子已經受外力撞擊扭曲變形,殘骸四散,根本已經看不出任何部分是屬於任何部分,無法辨識車種。那是一隻男人的手,手上都是污泥和擦傷,慢慢看到男人的臉,髒汙和著鮮血,漸漸的睫毛開始有些動靜,男人的眼皮似乎想努力的睜開這時慢慢聽到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男人終於睜開眼睛,看見一些模糊的景象和煙霧,於是開始移動身體尋找女人,嘴裡喊著女人的名字,為他記得,這場車禍裡,他的妻子也在其中。


車禍的瞬間開始慢速倒轉,解體的車子組裝回去,女人還坐在車子裡,但瞬間又回到現實,車子的殘骸裡有一支白皙的手,奇怪的是並沒有一點玷污,女人手指上的結婚戒指還是完好的套在美麗的手指上。男人終於爬到女人的身邊,除了那隻美麗乾淨的手以外,妻子身體的其他部分,

都已經變得破碎,遺失,就像,再也無法拼湊,一個共有的人生


開始下雨了,男人把衣服從陽台收進來,腳還有一點未癒合的傷,男人不小心的絆倒了一張凳子。他把衣服一件件的摺好,非常整齊,還灑了一點芳香液,整整齊齊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那裡頭還有一些女生的衣物。小公寓還是一貫的整齊,並且蒼白。男人在沙發上睡著了,一點都沒有做夢的痕跡,好像,這個人的一生才剛要開始,不帶著記憶,沒有前半生,而直接進入了後半階段,好像,這個故事從現在才剛要開始。因為這一切都太乾淨了,太沒有氣息,沒有一點點線索。


男人之後無法完整的陳述每一件事情,無法記憶每一個臉孔,無法記得每一個習慣的路徑,男人再也無法養成習慣,無法理解完整的定義。所以他只有維持一種整齊的秩序,比如說,他摺衣服,摺的那麼工整,他以為,工整與秩序,起碼人生不會失去太多,至少,還有一點點可以掌握的。


撫卹費跟保險賠償維持他最低限度的生存,維持呼吸,維持肉體,卻不支撐他的靈魂。靈魂有那麼重要嗎?那妻子的靈魂會在哪裡?男人曾經這樣想著,如果靈魂可以獨力的存在,那看著妻子支離破碎的肉體,怎麼會覺得悲傷?男人想,朋友都說他像活死人,所以,我是沒有靈魂的肉體,妻子是沒有肉體的魂,但是我可以活著,妻子卻沒辦法


男人在晚上六點起來,這個午覺睡的有點過了,他起來弄了簡單的料理,燙了青菜,切了三片肉片,用川燙的水加了一點蛋跟一顆番茄,弄個蛋花湯,盛了電鍋裡的飯,就吃了。


男人想起妻子晚飯後都會拉著他坐在陽台上,妻子說是要一起消化,才能一起上床睡覺。妻子還會準備兩瓶啤酒,男人說這樣肚子不是就更脹了?妻子才會嘟著嘴說,好啦!其實是要約會啦!

男人發覺自己掉了一滴眼淚,臉上卻是笑的,他不禁放下碗筷,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深怕自己不趕快趁記著的時候拿出來,等一下就忘記了。那一點點流失的感覺,只能靠著自己無意間想起的回憶找回來,那一點點的習慣,只能靠這樣,嘗試著嵌入自己的生命裡。


醫生說從今天起,每一個禮拜都要來做腦部檢查,跟心理諮詢。男人點點頭,護士說前一天會打電話提醒他,男人有點安心的笑了。男人說:我還真怕自己會忘記。護士說,養成習慣就好了。

男人在回家的路上迷路了,乾脆,他攔了計程車。


男人回家睡著後,第一次夢到那一次車禍。他和妻子坐在車子裡,很安靜,妻子一點都不開心,男人知道自己又惹她生氣了,只好嘆口氣開著車子。妻子生氣的時候,雖然難以接近,男人卻總是偷偷看著她,然後妻子會拿出小鏡子跟睫毛膏假裝補妝,反覆的刷著睫毛明明已經僵硬的捲翹不已


這次的治療男人還是無法完整的回憶起來龍去脈,最後一個畫面總是停在妻子把小鏡子蓋上的那個聲響,啪一聲,男人也從催眠裡醒來。醫生說沒關係,縱使以經過了半年,那回憶還是無法前進,無法銜接,連靠近一點現實的進度都難以完成。男人這次感到有點沮喪,他穿上外套,拖著隱約傷痛的腳走出診療室,走出醫院,秋天的風暴力的吹向他,強迫著他清醒。


其實那腳傷根本已經好了,男人卻習慣跛著腳走路,他開始知道自己在抗拒時間的前進,他不願接受整個狀況已經遠離,傷痛正有著自己的機制在癒合,很多事情將開始隨著時間淡忘,自然法則都指向療癒一切,一股力量在他身體裡蔓延開來,這一切都往良好的方向漫步,男人瞇著眼睛看向天空,天空藍的幾近蒼白。

2009年11月23日 星期一

巴巴拉的小花


巴巴拉的小花
摸著你的頭髮 靜靜靠著它 摸著盛開的花 任性的想要飛
失去一個肩膀 等待一種花香 撫弄癡心妄想 只是想要天
玩著你的傷感 我要甜的夢想 給我胡思亂想 任性的想要飛
擁有你的荒唐 沒有你的髮香 假裝要臨危不亂 只是想要天

固執的 沒有邊界 虛妄的 不斷膨脹
留著你的渴望 離開的我的虛幻
頃瀉著 暈頭轉向 飛舞著 我的慵懶
擱淺著一片汪洋  懸浮在空的迴盪


2009年10月10日 星期六

2009/9/30 MV拍攝


已經很久沒見面了!仔細一數已經過了五年...。
時間走的一點聲息都沒有,巧妙又快速的略過,可是一切都好像沒太大的改變。

相較於埋首寫劇本或是瘋狂剪接,拍攝現場還是很迷人,那天彰濱天氣很好,
不知不覺就晒傷了。難得可以在拍片現場盡情享受拍片的感覺,
比起當工作人員的角色,當演員更能全然感受天氣,感受氣氛,靜靜的觀看著。

也比較輕鬆的多啊!真是很久沒有在氣氛這麼美好的情況下工作了,
整個人都感到愉悅了起來!期待MV完成,林宥嘉的新歌就激烈的撞進涼爽的秋天,
年輕的魄力就是可以大聲唱歌,不必在乎左右臉那邊好看,拿把吉它忘了自己是明星,
天空還是很大的,時間還很長,這一切都像回到五年前,畫著煙薰妝在鏡頭前吼叫,
你們也都沒變!

2009年6月18日 星期四

<婚禮> 劇本大綱

---電影 "不愛情歌---婚禮"----

婚禮

然後,我穿著古代和服躺在不知為何處的黃土中央。我心想,這是什麼鬼地方阿?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黃土,看了一下我身上的衣服。”還挺帥的阿!”我心想。
正當我得意著的時候,忽然有人穿著木屐站在我前面,一看,竟然是Megu!

該怎麼形容呢,她就是一個古代日本人,梳著髮髻,穿著一身白色日本和服。
她蹲下來看著我,然後用她擦了紅色胭脂的小嘴對我說: 我等你很久了喔。
我問:我們要去哪裡? 她聽完,咯咯的笑說: 哎呀!! 我們要結婚阿!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中閃過坦克車壓碎南瓜的畫面。

我們一路行走,她說,結婚的地方很遠,我們要趕在黃昏的時候抵達。
一路上很荒涼,有一個男人沒帶安全帽騎著機車,身上背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塑膠袋,很像身上長了一個殼,嘴裡雕根煙,看了我們一眼,露出兇狠的眼神。

還有一個人騎著一匹馬,馬的胸前掛著BMW的標誌,屁股寫著s320,而且馬上還掛著敞篷。他看到megu很高興的說: 哎呀!今天是哪個幸運的人阿?!說完眼神飄向我,然後再跟megu交換一個詭異的眼神。”Z”他神祕的說,”Z! 今天結婚的地點在Z”。megu一聽,露出車籍興奮的表情,說: 真是太好了!!我果然沒有白等!!初戀的對象就是不一樣阿!!megu話一說完,轉頭在我臉頰上大大的親吻了一下。這下子我徹底被搞得昏頭轉向了。

我問megu,你跟很多男人結過婚嗎?她回答: 沒有你多喔!!
我終於忍不住,大聲的問她: 這裡是哪裡?我要回去!! 這是什麼奇怪的鬼鄉下!!媽的!! 說完我憤怒的轉身離去,卻不小心摔進坑洞裡。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跟megu正在看一場奇怪的戲劇。我們坐在野台前,這是一簡易單調的舞台,舞台上有一對演員,背景遠處是一個很大的工業用煙囪。
其中的女生就是旅館裡的大姊頭,另一個男人似曾相識,卻又回想不起。



女人: 你知道,審判的時間嗎?
男人: (痛苦的摀住臉)…
女人: (悲傷的對著遠方)婚禮結束後,審判就會開始。
男人: (哀求著)我可以要求赦免嗎?
說完兩人一致的跳著詭異的舞蹈,兩人邊跳邊流著眼淚。有時像是能劇,又像是太極,又加上一點奇怪的八零年代舞蹈。
我看著身邊的megu,她一臉哀傷的對我說: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忽然我心中充滿罪惡感,對megu說: 對不起…
男人在舞台上忽然大聲的說: 我知道錯了! 然後手指著我說: 你才是要被判罪的人。

當我被男人的話震懾住時,眼前的舞台消失了。Megu牽著我的手,我們起身無言的並肩繼續行走。在兩人的沈默之中我不禁想著:我背叛的是megu,還是我自己?還是那些來來去去的女人?

日照越來越斜,我們走累了所以坐在一間老舊的雜貨店前吃冰棒。吃著吃著,有一個人騎著腳踏車過來,拿了一封喜帖給我,我一打開,發現是自己婚禮的喜帖!
我感到非常納悶,問對方: 我是新郎,為什麼還要給我喜帖? 想不到他說: 喔! 這是邀請新郎的請帖阿! 沒有請帖你是不能和megu結婚的喔! 然後悠哉的騎著腳踏車離去。Megu一看到請帖很高興的對我說:太好了!!沒辦法…我們結婚是要申請的,不是我們決定就可以的喔。你有這張請帖才可以入場,如果你在黃昏之前沒有拿到這張喜帖的話,我就要自己參加結婚典禮了…好寂寞喔!之前就發生過這種事,新郎被關在門外,我自己獨自步入禮堂,只能對著一個人體模型說:我願意….。
megu繼續說: 被拋棄是很可憐的….不被允許更是可憐…。
我納悶的問: 這是誰決定的? Megu說: 你阿 !

我向遠方看去,太陽已經斜掛在地平線上,金色的陽光撒滿鄉間的田野、樹木,還有這個純樸的小鎮。我心裡忽然感到非常平靜,我看著陽光撒在megu甜美笑容上,忽然感到無比的幸福。此時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過來,我們坐了進去,一路開往結婚的地方。

一路上,我看到許多奇奇怪怪的人,有個女人穿著旗袍頂著一個鳥籠,一對情侶想默劇一般比手畫腳不知道再說什麼,一個搖滾樂團在田邊演奏,一群高中生奇裝異服對我們呼嘯而過,另一對情侶當街擁吻。我們終於抵達”Z”。

“Z”到底是什麼地方呢?我看眼前的一切,好像這一輩子從來沒看過如此荒涼之地,好像是一個廢棄的小漁港,一切都很破舊荒蕪,入口處有一個斑駁的牌子上寫著: 婚禮- 一次10元。旁邊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老伯,看起來狼狽骯髒,跟流浪漢沒什麼兩樣。Megu搖醒他,帶著甜美的笑容說: 我們要結婚!說完拿出十塊錢給老伯。老伯慈善的微笑說: 喔!!恭喜阿!!這次新郎終於到啦!哈哈,請帖給我,你們就可以進去囉!!我把請帖遞給他,心中感到非常非常難過。

“哈哈哈,來來,好好的辦場婚禮吧!我先來把這個英俊的假人收起來,畢竟,我們megu小姐這次有真正的新郎囉!!哈哈哈”老伯很開心的搬開假模特兒,搬了張椅子坐下來。我正納悶為什麼沒有主婚人的同時,megu對我說:就是這棵樹,他就是我們的主婚人,說完,我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音,像是無線電雜訊,從樹幹裡發出來,於是我們的婚禮就開始了。

(雜訊)
megu: 我願意。
(雜訊)
megu撞了一下我的手臂,我連忙說: 我也願意…

然後鐘聲響起,我們抱著彼此,時間靜止。我的魂魄好像飛出了身體,慢慢飄往天空,我看著我和megu持續擁抱著,而我越飛越高,我們的身影越來越小。我耳邊傳來megu的聲音,她說:凱兒,我知道你很愛我,只是身體背叛我而已。我一直都知道,我們會有自己的婚禮,卻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這個超越時間、和生命的場所。你又離開我一次,這次,是永遠的離開了。



 

<關於我愛你> MV腳本

< 關於我愛你 >


那個包裹 一直沒被拆開
這個房間 乾淨的沒有一點痕跡
浴室裡的蒸汽模糊了視線
男人頸間的髮尾
因濕度微微的彎曲
他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而女子的高跟鞋甚至還沒脫下
洋裝也依舊穿在身上
就帶著深深的疲倦躺在雙人床上
那一環一環的手鍊 輕靠在臉龐

陽光在窗邊的盆栽移動
男人記得 那天女子在沙發上睡著了
書本還抱在胸口
他不敢擾動她的睡眠
只是倒了杯開水 坐著靜靜的看著他
拍下她熟睡的面容

記憶是會流失的
像浴缸裡的水慢慢的流乾
像葉片上的水珠滴落滲到土壤中
像衣服上的水滴掉落地面
逐漸顯影的底片 曝光出一片湛藍天空

今天的城市一如往常
巷弄裡卻顯得安靜
小洋裝的裙腳被風吹的顫動
女子踏著高跟鞋踩著自己的影子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撒落在她的臉上手上

男人在浴室裡颳著鬍子
把臉沖乾淨 穿上白色上衣
走到雙人床邊
非常乾淨沒有皺折的床單 如此蒼白安靜
男人靜靜瑟縮在床上

女子買了一束花 放進乾淨的花瓶
瑟縮在沙發上 看著天花板上美麗的吊燈
吊燈的影子在她身上 臉上晃動



而這一切即將消失
美麗的高跟鞋被女子踢落
男人透過門的狹縫中 女子曾睡過的沙發
已被白布覆蓋…

兩個人的手 曾經緊緊的握著彼此
兩個人的肩膀也不離棄的依偎著
兩個人曾經對望著彼此以為是一輩子的風景

在人群當中 他們只看到彼此 只對彼此微笑
他們走入人群 也終將擦身而過 讓緊握的手放開

光線勾勒著女子美麗的線條
那些曾經經過的人 都變成空氣中的水氣
沿著玻璃窗緩緩滑落 沿著鏡子留下一點水的痕跡


男人看著包裹發呆
他終於打開包裹 翻出所有東西
那些囚禁的回憶被凌亂的翻出來
一朵乾枯的花朵
高跟鞋
一本老舊的書 以及一本日記

男人抱著那些回憶走在熙攘嚷的人群當中
來到那條熟悉的街道
雙腳似乎無法前進

那一瞬間
女子從背後輕拍他的肩膀 說了一聲”嗨”
男人回頭之後
卻只有如此漫長 又空蕩的街道…

而女子在房間裡 拿起男人拍的那張熟睡的自己的照片
緊緊的放在胸前 慢慢的睡著了…
浴室裡的蒸汽 緩緩的蔓延整個空間 模糊一片